鬼月可以算塔羅嗎?一個塔羅師怎麼看禁忌
鬼月可以算塔羅嗎?一個塔羅師怎麼看禁忌
每年農曆七月,一定有人傳訊息問我:老師,鬼月可以算牌嗎?
有人是自己怕,有人是被家人唸——「七月半還去弄那些有的沒的」。上禮拜中元,樓下整條巷子在燒金紙,味道飄上二樓,客人一坐下來就問:這個月來找妳,妥當嗎?
我的答案分兩層。第一層很快,第二層比較有意思。
第一層:這副牌跟鬼神無關
如果你讀過我寫的塔羅歷史(沒讀過的,三層地質系列就在這個部落格),這一層其實不用我多說。
塔羅是十五世紀義大利宮廷的紙牌遊戲,被貴族拿來吃墩算分玩了三百多年,一七八一年才被一個法國人用一套自己編的埃及神話接上占卜。它的圖像庫來自中世紀教堂的壁畫與遊行——教皇、命運之輪、美德擬人像。從頭到尾,這副牌的家譜裡沒有任何一頁跟「靈界」有關。
所以「算塔羅會不會招來什麼」這個問題,對我來說等於「打橋牌會不會招來什麼」。牌是紙做的,鬼月的紙錢才跟另一個世界有業務往來,我桌上這疊沒有。
我知道有些同行喜歡把這件事講得很玄——開牌前要淨化、牌要供著、別人不能碰。每個人經營自己的儀式我尊重,但你如果問我歷史上的根據,答案是:沒有。那些規矩最早也就一百多年,跟「五千年埃及秘術」一樣,是近代發明的傳統。
第二層:但禁忌本身,我是認真對待的
講完第一層,你可能以為我要嘲笑禁忌。剛好相反。
我在牌桌上看了這麼多年,越來越覺得禁忌是一種被包裝過的智慧,只是包裝紙老舊了,大家看不出裡面裝什麼。
拿鬼月來說。農曆七月的各種規矩——不下水、不夜遊、不亂拍肩膀——拆開包裝,裡面是什麼?是一年裡最熱、颱風最多、溪水最急的季節,一套勸大家收斂一點的季節性風險管理。「水鬼抓交替」比「夏季溺水統計數據」好記一萬倍,而且小孩真的會怕、真的不敢去。
死神牌那篇我寫過類似的事:黑死病之後的歐洲人畫「死亡之舞」,骷髏拉著教皇和農婦一起跳舞——那也不是迷信,是一整個時代消化集體恐懼的方式。人面對無常的時候,需要一個形狀。 鬼月是台灣人給無常的形狀,死亡之舞是中世紀歐洲人給的,形狀不同,功能一樣。
所以家裡長輩唸你七月不要算牌,我的建議是:不用爭論。那句唸的裡面裝的其實是「我擔心你」,你收下裡面那層就好,包裝紙不用拆給他看。
七月的牌桌,反而特別誠實
最後講一個只有做這行才會知道的事。
鬼月的客人比較少,但來的人問的問題特別真。
平常的月份,問的多是決策題:要不要換工作、他到底什麼意思、案子接不接。七月來的人,大概是因為整個月的氛圍都在提醒「人生無常」,問題會往深處掉——「我這幾年是不是走錯了」「如果我媽不在了我怎麼辦」「我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幹嘛」。
這些問題平常被日常蓋著,七月的空氣把它們掀開。
從這個角度說,我反而覺得七月是適合抽牌的月份。不是因為「磁場」,是因為你比較願意問真話。牌從來只能答到你敢問的深度。
樓下的金紙繼續燒。敬畏無常,然後把日子過好——這件事,燒金紙的人跟抽牌的人,其實在做同一件事。
我是蜜思塔羅,在台北中山區一間老公寓的二樓替人抽牌。這裡寫的是我在桌前想到的事。